2015年5月2日 星期六

閱讀與寫作設計(一)/畢仙蓉老師

南投玉山文學獎得主與埔里鎮圖的駐館作家──邵鳳蘭老師(筆名邵子)

              我一直希望學生寫出的作品,既含美麗的辭彙,又含動人的情思。後者對我來說,似乎較好培養與訓練;前者,我自己即使能看懂一些在作文上屬於五、六級分的詞彙,卻不見得容易記得它們,更別談使用它們了。我們的學生呢?長年在考「注釋記憶」,而不考「詞彙記憶」的環境下,他們也跟我這個一樣那種考試制度教出來的老師沒兩樣。2015/5/3始,《畢老師寫作裁縫室》有一個新單元──經散文家邵鳳蘭老師首肯,藉由她的大作,設計閱讀與寫作的題目──讓學生從閱讀中發現與思考,然後藉由【小組討論】與【個人分析】這個過程,記憶與累積,日後可在適當題目下發揮。感謝這位大學時期即蟬聯四屆中興湖文學獎首獎,又是南投玉山文學獎得主與埔里鎮圖的駐館作家──邵鳳蘭老師(筆名邵子),爽快答應,讓我藉由她篇篇【既含優美辭彙,又含深刻經歷與情感,更含一般人鮮有的詼諧筆法】,讓中小學生以及像我這樣的老師,寫出更具價值的篇章。
            首先登場的是<天使來唱歌>。文末有供班級進行小組討論與發表的題目。建議第5.題不要讓學生討論,而是自行思考與筆試(以免部分學生依賴小組答案而失去反思與創作的機會)。

 <天使來唱歌>文本閱讀請見閱讀與寫作設計之後
作者:邵鳳蘭
閱讀與寫作設計:畢仙蓉

1.         作者改變一般我們使用的句子形式,這些改變的句子,各表達什
麼意思?請就下列五個例子依據文本說明
1   似鼓勵、似打氣、似,疼惜,好像我是他的,細漢仔
2   這個班,完全沒有「升學壓力」,只要讓他們「乖乖」上課,
       會讓我有足夠的時間,準備研究所考試,的時候
3   我催著阿來仔走快點,走快點,我餓了,天要黑了,天要全
       黑了,走、快、點--------
4   我開始明白他為何總是壞壞地、賊賊地,笑著
5   第二年,我離開恆春......會偕未婚妻先到美國進修一段時間,
       等等,等等
2.    請說明文中那些句子比一般口語的說法更令你有感覺,並形容給你什麼樣的感覺。如:流淌的歡笑聲,讓我簡直虛榮到暈眩!與一般句子:環繞耳邊的歡笑聲......除了比較這兩個句子,請再找出文本中其他句子與一般說法作比較。
3.    試依據對話內容分析文中幾位人物的性格以及他們當下說那些話的心情。
4.    試推想作者為什麼將題目訂為<天使來唱歌>?請依文本內容分析
5.    文中哪一部分給你感觸最深?請說明你的感受。敘述時,請勿再抄寫文本句子,試以表達感受的同時,讓讀者明白你寫的是哪一部分。

【教學時數】120分鐘
1.     第一節課:個人閱讀與小組討論(不含第5題)
2.     ◎如欲一節課完成,建議第2題由教師講述,於第三節課進行測驗(測驗方式,請見3.
3.     第二節課:發表問答題與短文寫作
4.     第三節課測驗(時間僅20分鐘):將四級分句子改成六級分句子(第二節課須講解並要求學生畫記文本中的詞句,如:委頓如一幢霉透的草蓆/汗水淋漓/憂心忡忡/荒腔走板/輾轉難眠/眾目睽睽/丟盔棄甲,不戰而降……)
測驗題目(測驗詞句於第二節課結束,要求學生利用課餘記憶
請將下列句子利用與文本意思相同的詞句,修改成六級分程度。例如:
「生命裡曾有的兇惡與恐怖,如今都已遠去……。」修改成「生命裡曾有的猙獰與悸怖,如今都已遠去……。」為了使句子流暢,可在不影響原來意思的條件下增減字詞。
(1) 我已經累得無力,根本無法做事。
修改成:

(2) 運動過後,滿身大汗的感覺,還挺暢快!
修改成:

(3) 一想起哥哥的成績,母親總是滿臉憂愁。
修改成:

4)國小時期乖巧的小明,到了國中,竟然變得不像樣,令父母
     難以接受。
修改成:

(4) 他一整晚都睡不著覺,只因太掛念遠行的孩子。
修改成:

(5) 大家都看著他,他還敢翻牆出校外買零食!
修改成:

(6) 在困難面前,他害怕得不得了,最後放棄比賽。
修改成:


 天使來唱歌              邵子
作者本名:邵鳳蘭
現任教於南投縣埔里國中

當班長氣急敗壞地跑到教師宿舍,破舊木門如同戰鼓般擂起時,我才剛從恆春醫院回校靜養,住了三天醫院,查不出病因的高燒、暈眩、嘔吐、胃痙攣,來探病的同事們都笑著說,這是「最佳新人獎」,專門頒授給初執教鞭的生手:
「誰沒被學生氣病過啦?吼!是沒聽過天蠶變嗎?脫層皮,從這裡出去後,功力馬上給它增加一甲子的啦!」同是第一年任教的原民籍的阿良,好心寬慰。
我委頓如一床霉透的草蓆,對著這不知是安慰還是預告的話語,無力回應。
窗外,恆春的豔陽嬌炙,可我的心,黑黑的,冰冰的,很滄桑。
擂門聲沒有停止的意思,看來,情況似乎很緊急。
我掙扎起身,用手指略略耙梳了油垢的髮,門才剛拉開一條縫,班長便迫不及待地撞了進來:
老師,我們班輪到出雙十節壁報,沒有人會畫啦!有一半排灣族血統的班長,汗水淋漓,語音嗚咽,擦眼淚的袖角,一片汙漬:
超過出刊日期,校長正在我們班破口大罵!嗚嗚嗚嗚,怎麼辦?
叫阿來仔畫啊!我虛弱的大腦,浮現班上唯一一個堪稱「會畫畫」的男生的名字。
他說他不會畫總統的臉啦!
班長的哭泣聲中,多了憤怒!
一直罵一直罵,他自己是多棒?校長了不起喔?會讀書了不起喔?罵我們是笨蛋,是白痴,他自己咧?他兒子連籃球都不會打,還不是他教的?他咧?自己辦公室的垃圾都亂丟,檳榔汁亂吐,茶杯也不會洗,茶葉也不會倒,還要我們幫他弄,他自己才是白痴,白痴中的白痴----
「你不要亂講話,」我雖然腦袋一片混亂,但「小心隔牆有耳」的警覺,還是有的,更何況,校長一家人,就住在隔音效果極差的樓上:「校長不會吃檳榔啦!那是家長吐的。」
屁啦!他企嘴喔?是不會吐準一點喔?每天像哮狗一樣,亂罵我們,亂打我們,妳還衛他?班長開始臉紅脖粗:妳───妳是不是很討厭我們班?
因為不知道如何管理午餐打飯菜的秩序,人人嬉鬧,菜餚湯汁潑灑一地,我呆立一旁,只會傻笑,校長曾多次衝進我們班大罵:「餓死鬼投胎」,後來,乾脆把我們班的教室,換到校長室隔壁,打掃區域就是校長室,以便「就近協助管理」,訓導人員出身的校長,據說是全台最年輕的國中校長,他那屬於中文系的溫文,記憶底,只出現過一次,那就是,遠赴恆春面試時,他一再保證,這個班,完全沒有「升學壓力」,只要讓他們「乖乖」上課,會讓我有足夠的時間,準備研究所考試,的時候。
國三自願不升學班?好友為我餞行時,憂心忡忡,這誰也沒聽過的、顛覆我們的智力與理解的古怪名詞,會不會是一場有去無回的悲涼戰役?
KTV裡,姜育恆的「驛動的心」,唱得我們心都碎了!
事實證明,戰役沒那麼悲涼,卻是荒腔走板到令人跳腳,看見班上屢因調皮、頑劣、偷竊、對師長無禮、破壞公物之「惡性重大」份子,被「送進」校長室,然後跛行回班上時,菜鳥如我,竟多少有些,感激,與,竊喜,面對日日失控「走鐘」的教學窘境,而搥胸頓足,而憤恨抑鬱,校長的協助管理,代為管教,某種程度來說,也不算亂打吧?我曾阿Q地替自己的無能為力,找了一個堂皇的藉口。 
「他叫我們脫鞋子,打腳板!」常客阿來仔,被處罰後,還一臉嬉笑,貌似挑釁,更讓我氣炸!
「很痛吧?誰叫你們不乖!」我也曾刻意用關心的口吻,試圖拉近我與孩子們不是冰點就是沸點的尷尬距離。
「打多了,就不痛啦!起碼,比妳打的,有水準!」眾人呵呵怪笑,戲謔與輕蔑中,明顯透露出「妳跟我們不同國」的敵意。
「切----,怎麼可以說老師沒水準?」向來盡責的班長,竟也火上加油:「要說,肉腳,打不準!」             
我想起這群明明腦袋靈光,伶牙俐齒,卻大字不識幾個,連「聖」字的耳朵擺在右邊還是左邊都分不清楚的孩子,深深嘆了口氣。
掙扎起身,蹣跚地走進教室,本來圍成一堆的孩子們,竟自動讓出一條路,青春而桀驁的臉上,多了一層罕見的肅穆,我看見阿來仔雙手烏漆,滿臉油彩,惱怒地蹲在全開大的壁報版前,頻頻拭汗。
「幹!啥曉壁報,糟蹋我們沒上過美術課喔!」阿來仔賊溜溜地看見我一臉陰沈,馬上改口:「阿娘喂,我是說,『看』啦!」
開學不久我就得知,他們因課堂上老是出包,惹得任課老師惱怒到無法上課,除了我上的國文課之外,大部分的課程,都是全班頂著南台灣的豔陽,在辦公室外罰站,美術課沒碰過畫具、音樂課沒翻過樂譜、童軍課沒摸過帳棚,甚至連他們最愛的體育課,都用來勞動服務,以儆效尤。
他們越曬越黝黑健壯的肌膚,對照原本堅持陪著罰站,以示負責到底,幾天後就進了醫院掛急診的我來說,無疑是個諷刺。
肉腳肉腳!輾轉難眠的夜晚,這樣的嘲弄聲,真實地在腦中一遍又一遍地掀騰。
我接過阿來仔手中蘸滿鮮彩的畫筆,突然腦如雷殛:
滿懷期待的睽睽眾目,正是我扭轉僵化師生關係的契機,可是,天哪!我從小到大,美術最高只拿過乙,更從沒畫過壁報,這下子,怎麼辦?總不能讓孩子們再笑我肉腳啦!
我故做鎮定地要孩子們拿來公民與歷史課本,並以專心繪製、怕受干擾為由,支開所有孩子,只留阿來仔當助手。
管他的,好歹比他們多念了幾年書,沒吃過豬肉,總看過豬走路吧!
我趴在地上,用心描摹課本上的總統照片,加上美術課本、音樂課本、童軍課本上的圖案,滾水煮一鍋,大雜膾加自以為的創意,我幾乎使盡全力,額汗涔涔,雙手微顫,架勢看起來十足,虛怯的內心,其實真想丟盔棄甲,不戰而降。
阿來仔突然笑了起來。
「老師,看不出來,有兩下子喔!」他招呼在教室外探頭探腦的一群人,全擠到我身旁,喳呼、簇擁、讚嘆、七手八腳地搶著上色、黏貼,當我在壁報紙下端,恭恭敬敬地用毛筆寫上「三年六班製」時,流淌的歡笑聲,讓我簡直虛榮到暈眩!
原來,這就是,在一起,同一國!
幾天後,壁報放在中走廊正中央,班上的孩子們,每節下課都聚集在這裡,昂首闊步,驕傲非常:
「阮導仔-----技術指導的啦!」我屢屢聽見孩子們對旁觀的學生高聲宣告,彷彿長期被邊緣、被漠視的怨氣,藉此盡出。
阿來仔笑著對我說,昨天校長也來看,沒怎麼讚美,卻是頻頻點頭微笑說:
唯一的缺點,就是那個毛筆字,很醜!
我與阿來仔相視大笑,又不是中文系的都會寫書法,我紅著臉辯稱:校長自己念中文的,應該知道啊!當年上書法課,我可是很認真的,就是,沒天份啦!至少,我有努力過!
要不是被逼急了,我怎肯讓自己那筆向來羞澀的狗爬字,攤在大庭廣眾下見人?!我心想。
阿來仔若有所思地收起向來嬉笑的面容,高我兩個頭的他,竟然拍了拍我的肩膀,似鼓勵、似打氣、似,疼惜,好像我是他的,細漢仔。
學校旁糖廠的煙囪,正將甘蔗的香甜,轉化飄散到周圍空氣的每一粒分子中,浸潤在如是甘甜的恩澤裡,再枯乾的魂魄,也會帶著喜氣,逐漸活轉過來吧!
我突然覺得有些餓,卻又感到向來千瘡百孔的胃,此刻有著陣陣暖意。
要求阿來仔陪我到操場走走時,暮色已悄然掩至,打球的學生們已散得差不多了,只剩零星幾個住在附近的老人,低著頭,站在大樹底下,用力甩動雙手,多皺鬆垮的肌肉,微微輕顫。
沁甜的氛圍,並沒能改變我對天幾乎全暗的侷促,我催著阿來仔走快點,走快點,我餓了,天要黑了,天要全黑了,走、快、點--------
老師,妳怕黑啊?他笑著,黝黑的面容,只見白牙一閃。
小時候,只要爸媽外出工作,總是將我反鎖在屋內,覺得這樣安全,午覺醒來,面對空無一人的幽暗房間,聲嘶力竭哭喊到天黑的慘狀,至今餘悸猶存,怕黑啊,怎不怕?!
我不一樣喔,他說,我喜歡晚上,喜歡暗暗的,家裡有一個很暗很暗的小房間,阿公阿嬤上吊死在那裡,我媽後來喝農藥,也死在那裡,可是我都沒在怕的,每次只要心情不好,我就去躲在那裡,感覺阿公阿嬤還有我媽在那裡關心我一樣,沒騙妳,上次我的腳被排煙管燙到,都快爛了,我躲進小房間,哭著叫喚他們來幫我,吼,真的沒「毫小」,後來就好了啦,真的啦!
屁啦!我不顧形象,脫口而出:
那次,你還說咧,那是我看你沒來學校,找去你家,你躲在小房間,你爸根本不知道,還一直說,親眼看見你騎著機車上學的,是我硬把你載去醫院的好不好?
他窸窸窣窣從闃黑腐臭的小屋中走出,潰爛的小腿上,胡亂塞了一些污黃棉花,血水和著額汗涔涔滴落的悲傷模樣,至今歷歷,阿來仔桀驁的眼神中,常有著一種莫名的頑強,原來,這是少年阿來仔,自悲切生命中捶鑄出的屬於他的挺立與勇敢。
我開始明白他為何總是壞壞地、賊賊地,笑著。

第二年,我離開恆春,回南投任教,每年,總接到阿來仔的電話,生活起居,瑣碎平凡,我雖不曾再與他相見,卻用另外一種形式,參與了他成長過程中的許多階段,他說著三年六班同學的近況;說著考取軍校後,在小房間裡點香備燭,稟告三老時的痛哭;說著父親過世,他將家計一肩扛起,最小的弟弟明年要上大學了,恆春的房子已賣,即將北上定居,明年訂婚後,會偕未婚妻先到美國進修一段時間,等等,等等。
我最不能忘記的,是那天的操場散步,他笑著說:感覺那天,老師好小,我,好大,突然間變成一個大人了,要為自己負責,感覺好沈重-------
淚眼迷濛中,那年恆春的豔陽,糖廠不時飄散的甜香,彷彿停格在生命的深深處,生命裡曾有的猙獰與悸怖,此刻都化為天使般的動人樂音,令人神魂安泰,望向這浮花浪蕊般的人世,因而有了一種靜定的力量,去勇敢,去堅強。


<天使來唱歌>
作者:邵鳳蘭
閱讀與寫作設計:畢仙蓉

1. 作者改變一般我們使用的句子形式,這些改變的句子,各表達什麼意思?請就下列五個例子依據文本說明
1)似鼓勵、似打氣、似,疼惜,好像我是他的,細漢仔
2)這個班,完全沒有「升學壓力」,只要讓他們「乖乖」上課,會讓我有足夠的時間,準備研究所考試,的時候
3)我催著阿來仔走快點,走快點,我餓了,天要黑了,天要全黑了,走、快、點--------
4)我開始明白他為何總是壞壞地、賊賊地,笑著
5)第二年,我離開恆春......會偕未婚妻先到美國進修一段時間,等等,等等
2. 請說明文中那些句子比一般口語的說法更令你有感覺,並形容給你什麼樣的感覺。如:流淌的歡笑聲,讓我簡直虛榮到暈眩!與一般句子:環繞耳邊的歡笑聲......了比較這兩個句子,請再找出文本中其他句子與一般說法作比較
3.試依據對話內容分析文中幾位人物的性格以及他們當下說那些話的心情。
4.試推想作者為什麼將題目訂為<天使來唱歌>?請依文本內容分析

5.    文中哪一部分給你感觸最深?請說明你的感受。敘述時,請勿再抄寫文本句子,試以表達感受的同時,讓讀者明白你寫的是哪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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